“一个半刻度。”
顾令仪愕然回头,崔熠怎么来了?
一眼瞧见崔熠又撇着嘴,委屈巴巴的样子,顾令仪道:“就今夜在山上住一晚,我又不是孩子,不用人陪。”
惊涛拍岸,海浪咆哮中,顾令仪听见崔熠说:“可我需要你陪啊。”
也许是海风摧枯拉朽地刮着,也许是在这样一个惊涛骇浪的夜晚崔熠又出现了,顾令仪朝他招招手:“那你过来,我陪着你。”
***
一个时辰前,崔熠应付完谢家那群老不死的,兴冲冲地回家见顾令仪,却扑了个空。
被闰成告知顾令仪竟然一个人去招宝山了,崔熠当即就要动身也去。
跟着去吃席又回府衙放文书的李景文瞧见崔熠要去定海,惊讶道:“这天都黑了,不好走夜路去定海吧。”
崔熠痛心疾首道:“我身为明州的父母官,今夜定海那边潮水定然高涨,我得去亲眼看一看才能放心,否则我如何能安寝?”
一番反问打得李景文七零八落,甚至怀疑起自己是不是也该跟着去才对。
是啊,定海口那边大潮,他们得盯着啊。
当然崔熠劝下了李景文,说他年纪也有些上去了,晚上不适合这样跑马,他这个知府身先士卒就够了。
观棋就在一旁看主子将李同知忽悠来忽悠去,等他跟着主子上了马,一想到夜里要骑近一个时辰的快马,提前就觉得屁股隐隐作痛了,他问:“主子,你身先士卒,也要带上我吗?”
崔熠道:“当然了,令仪这次只带了岁余去,她许是需要有人跑腿,自然是要带上你的。”
观棋:“……”
他认命地跟着主子“驾”得一声驱马,算了,看在工钱的份上,忍一忍吧。
此时此刻,观棋听见自家主子“需要人陪”,他被酸得鸡皮疙瘩恨不得掉一地,可身旁岁余面不改色,不愧是夫人身边的人,就是稳重些。
很快夫人说“我陪着你”,这次观棋瞧得清清楚楚,岁余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顿时高兴了,原来他们半斤八两啊!
***
顾令仪做正事的时候,崔熠一向很安静。
他站在旁边,帮着报时,偶尔拉拉尺绳,其他时候都在偷看她——
明明可以光明正大,他却更愿意偷看。
顾令仪那样专注地望着大海,时不时写写记记,月光落在她身上,停留在她蹙起的眉间,生怕惊扰了她似的。
和今晚的月亮一样,崔熠生怕目光的重量扰乱了她的思绪。
渐渐地,呼啸声平息,海面不再翻卷,只剩下细细的水纹在月光下缓慢起伏。
顾令仪放下笔,转头兴高采烈地和崔熠说起她的发现。
“潮水比去年同期高出了近半尺,满潮时刻比历法推算的早了一刻钟,书中都说潮水和朔望日有关,我觉得其实应当是月亮的远近……”
兴致勃勃地说着,顾令仪看出崔熠的走神,却没在意。
崔熠其实对天文不感兴趣,顾令仪早知道了,不然他也不会一读步天歌就要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