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令仪顿了一下,很快回道:“阴阳和星历虽有交集,却还是两个方向,臣于星占学知之甚少,许是要先了解一二,才能知晓是否擅长。”
赵陟认可道:“你同承明一般,都还是少年人呢,多学一学没坏处。”
等顾令仪出了宫,拿上圣旨回了国公府,自己授官的消息传开,先是在国公府庆祝了一番,下午又回了顾府,同家里人吃了顿饭,庆祝前后脚的双喜临门,崔熠中了第二名,她又得偿所愿进了钦天监。
整整一日,顾令仪笑得脸都发酸了,等回了静思堂,这才觉得有些累了。
纵是如此,顾令仪还是去了院子里,仰头望着夜空,崔熠不知何时来到她身旁,唤道:“令仪?”
他想问她封了官正,为何瞧着没那么高兴。
二月底的夜晚,风还有些凉意,东南方低空,几颗星正缓缓升起。
顾令仪抬手指向那片天域。
“崔熠,你看见了吗?那四颗星,排成一个斜斜的四边形,像不像一个簸箕?”
崔熠眯着眼辨认了一会儿,点点头:“是有点像。”
“那是箕宿。”
顾令仪放下手,接着道,“二十八宿里东方苍龙的尾巴。古人观星,见它形状像扬米去糠的簸箕,便取名‘箕’。还有毕宿,八颗星排成捕鸟的网;斗宿,六颗星像舀酒的斗;井宿,四颗星中间空着,像水井……”
“从前读到《诗经》里那句‘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总觉得古人真有趣。他们给星星起名字,都拿身边的东西来比。簸箕、网、斗、井、车、船……都是他们日日用着的物件。”
最早期命名的星官,都是和百姓们日常生活有关,所以当陛下禁止民间学天文时,顾令仪心中从不认为自己偷偷学是离经叛道。
从最早期的星星的命名就能得知,天文学是百姓民众创造的,纵使后期许多恒星都被安上王将相的名称,也改变不了天文最古早最朴素的出身。
“崔熠你知道方才说的《诗经》后面那句是什么吗?”
崔熠读过,答道:“维南有箕,载翕其舌。”
“对,在星占学中,箕宿寓意着口舌之争。其实我前些日子急着测算去找陛下,有一部分原因是知道宁王快要起兵,恰好能碰上荧惑守心,给星象辅以寓意,陛下才会更重视,但我心中是不信这些的。”
自古观星便分了两派,一派是以甘公、石申为例的星历家,重在星象位置与时间测量,借此来完善历法。
而另一派是唐昧为代表的阴阳家,讲究天人感应,将星象对应人事,用以预测凶吉灾异。
“各种星官被安上灾祸,什么主兵、主丧、主口舌、主蛮夷……我尊重他们的研习和解读,但我没什么兴趣学这个。”
崔熠对便宜舅舅颇有了解,听到这里便有了猜测,他问:“陛下觉得你天赋高,如今五星运行规律有了,他又没有修历的想法,便想将你这个能人用来星占,更好地为他趋吉避凶?”
“是这样,可我不想,”黑暗中,顾令仪望着夜空,问他:“崔熠,你还想外放吗?”
当初江玄清中了贡士,排名靠前,顾令仪想过问他,若是进士及第有了好前程,他还愿意出去吗?
但她最终没有开口,除去不想为难他,顾令仪隐约觉得,就算为难了,大概也没结果,何必自讨苦吃。
但这次,崔熠中了第二名,比江玄清名次还要高一些,她问出来了——
改了主意也没关系,她只是想听到他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