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爷担心兄弟阋墙,如今崔熠不与崔珣争,要自己科举争前程,他应当高兴才对,有什么好担心的?
顾令仪想不明白,在众人送行中同崔熠一道上了马车。
马车上,崔熠坐得腰板挺直,他感觉到顾令仪一直注视着他,想必是将有些日子不见,她格外不舍,想要多看他几眼。
马车在贡院一里外就走不动了,前面人山人海的。几千名举子齐聚,部分人还有仆从和随从,将贡院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崔熠拿着提篮下了车,让观棋背上行囊,他同顾令仪道:“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前面太挤了,就别过去了,你在家好好照顾自己,如果有事就找我母亲,我同她打过招呼了,她会帮忙的。”
崔熠又露出破绽了,但顾令仪没拆穿,也不打算再吓唬他让他忐忑,她也下了马车,看着乌泱泱的人群没坚持要送崔熠,只道:“你安心考试,十六那日我来接你。”
崔熠笑容灿烂,顾令仪说她要来接他,挥挥手,崔熠面对着顾令仪,舍不得转身,倒退着走出几步。
“公子,人多,你别摔了。”
在观棋的提醒下,崔熠正要转身,突然想到什么,连忙跑回去。
“令仪,你可千万别来接我,你若是十六那日在贡院门口,我是万万不能安心的。”
贡院里既没法刮胡子,也不能洗澡,绝对是他一生中最丑的样子,绝不能让顾令仪瞧见。
瞧着崔熠这副她不答应,他就不走的样子,顾令仪扯了扯嘴角,忍住想给他一脚的冲动,挤出一抹笑:“行,十六那日我不来接你,快去考试吧!”
等见崔熠融入人群再也瞧不见了,顾令仪头迅速上了马车——
总算能清净几日,让自己的耳朵也休沐一二了。
***
崔熠去贡院封闭考试,顾令仪也没闲着,白日里她继续计算五星位置,夜里便以睹月思人为由,光明正大地去庭院里看月亮。
计算结果和实际位置交相验证,顾令仪逐步完善自己的算法,逐渐缩小误差。
虽说大部分时间都留在静思堂,顾令仪中途还是回了趟顾家,曲成侯府的官司结果出来了。
是,顾家找人将罗观文告上了公堂。
其实这也算罗家自作自受,本来他们瞒下自家公子不育的事,让堂姐以为是她的原因才生不出孩子,受了许多磋磨,顾家有理由让二人和离,但难以闹大。
妻告夫条件过于严苛,况且这事是难以自白的苦楚,难不成要堂姐自己去公堂当着看热闹百姓的面去说自己如何挨打吃药的吗?
高门大户闹到公堂本就少见,到时候必然传开,众口铄金,堂姐怕是没法见人了。
若真能将罗观文罢官黜职,破釜沉舟也算有舍有得,但按照《大乾律》,堂姐吃的这些苦楚都不触及律法,罗观文顶多得几句告诫,惩罚落不到实处。
但罗家丧尽天良,将丫鬟怀孕小产的事扯进来,还想赖到堂姐头上,这事便能闹大了。
那日祖母去了曲成侯府才知道,那丫鬟何止是滑胎,半条命都去了。
“祖母当时突然忘词了,你都不知道,我当时可威风了,我冲到前面就骂‘你们罗家说是谁害的就是谁害的,你们曲成侯府是顺天府还是刑部?铁口断案,说是什么就是什么?’”顾知舒没忍住,向顾令仪说她当时的威风。
其实那是顾知舒第一次说话那么大声,她当时手都在抖。但顾知遥一直在哭,顾知遥一开始被逼着吃药,她回来找过母亲的,母亲没站在她那边,顾知遥便忍下了。
若这次又没人给她撑腰,她是不是又得忍?
之前是顾知舒不知道,这次她既然知道了,就像小时候自己犯什么错,姐姐总护着自己,这次顾知舒也会站在姐姐这边,不能让她再受欺负了。
“后面祖母想起来了,斥责罗家骗婚,说方大夫是男科圣手,男的不育一把脉就能知道,说罗观文根本生不出来,那丫鬟的孩子不是她的,顾知遥根本没必要害人。”
这些日子下来,顾知遥也缓过来大半了,她道:“之前我就想问了,方大夫不是看妇科吗?男科也这般在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