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赵陟大骇,对面镇定指挥的“龙虎军”领头人头目脸色陡然铁青,隔着乱阵狠狠剜了崔熠一眼。
那一眼恨不能将他当场剐了。
但已经晚了,锦衣卫和金吾卫再顾不上猜忌京营,刀锋齐齐转向外,拧成一股绳要突出重围将陛下送出去。
当然自己也要出去,毕竟被困在这里,就是被炸死的命。
谢于寅发誓,他出手从没这么卖力过,全然是出自远离丹炉的渴望,以及庆幸自己将崔熠放进来了,不然陛下炸死了,他们都得陪葬。
叛党拼尽全力将他们留在原地,可他们这些人也不是吃素的,硬生生撕出一条口子。
此刻赵陟被压在碎砖与热浪之间,望着身上这小子发顶上落的铜灰,难免有些触动。
“舅舅,”崔熠抬起头,脸被烟熏了一道黑印,语气却急,“您伤着没有?”
方才崔熠出声提醒前想过许多,有人想杀了赵陟,将黑锅甩在他们镇国公府头上。
若崔熠没猜错的话,赵陟一死,这帮“龙虎军”就要拥立崔崇之当皇帝了,让他爹全自动上位。
将计就计确实省力气,但崔熠很快放下这危险的念头,时局还不成熟。
自己上梁山还是别人逼上梁山截然不同,若是此刻镇国公府“谋反”了,他们崔家就成了众矢之的,都城内几个皇子怕是要各显神通,外面那几个藩王也师出有名,能派兵攻打。
毕竟他们崔家是乱臣贼子,其他抢皇位的人成了正义之师。
若真要造反,也应先找好同盟,寻一个正经由头,如今硬上全然是给别人做嫁衣。
想清楚后,崔熠便不再犹豫,道破丹炉之事。
此时崔熠焦急询问便宜舅舅的状况如何。卖人情就要卖彻底啊,得让人牢牢记着他的情才是。
赵陟摇头。崔熠立刻作势搀他起身,丹炉没炸到赵陟,叛军士气大减,已不成气候。
“舅舅,也不知道舅母那边情况如何了?我夫人一个人留在厢房,我也不放心。”
赵陟摆摆手,一边派人去查看皇后那边的情况,一边打发了崔熠:“你是个好孩子,忠君又顾家,既然惦记你媳妇,那就快去吧。”
崔熠丝毫不耽搁,带着京营十来个军士就要走,崔珣忙着善后排查,职责所在没办法脱身,他同崔熠道:“你带人去望望你大嫂,让她安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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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熠点头,人恨不得都蹿出去一截。
紧赶慢赶到了西厢门口,崔熠刹住脚步,门外没看见大哥派来的部曲,崔熠心一沉。
推开门,屋里面的东西整整齐齐,不像他同顾令仪商量的,把屋子弄乱,让人以为人已经走了。
他走向箱笼,带着最后的希望,轻敲两声:“令仪,我回来了,我今晚表现可好了,你快出……”
箱笼打开,崔熠的笑容才刚扯开,看清眼前之人,他几乎头晕目眩:“大嫂?”
“令仪呢?令仪去哪里了?”
杨楹扶着箱壁坐起,眼圈泛着红,像是已经哭过了,她抖着声音道:“对不住,又十来个人来劫我,令仪装作我躲去竹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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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令仪正蜷在排水沟里,枯叶埋过大半身子。
她同周百户说好了,等他入了林子顺着一个方向跑,边跑边砍竹子。这竹林种得密,砍几棵很是挡路。而且动静一大,追来的贼人便分不清她在哪个方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