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士儋在信件中长篇大论,总结就是一句话——
此策或可解军粮空缺的燃眉之急。
父亲觉得崔熠的策论比起纸上谈兵的“论”,更是能投入实践的“策”。
若要谈的是家事,不会选在文华殿聊,而崔熠又未入前朝,此刻也只有这策论能和陛下在文华殿谈一谈了。
“那处亭子没人,你去那里自己顺一会儿吧。”
顾令仪指着远处湖边的小亭子道。
崔熠顺着顾令仪指的方向瞧去,那亭子孤零零地立在边角,她的提议合情合理,甚至为他着想,但感受着顾令仪越走越快、迫不及待想甩开他的步伐,崔熠心中有数——
顾令仪这是嫌他烦,要光明正大给他打发走。
崔熠不愿意,干脆边走边和顾令仪对起答案来:“好啊,那我先说给你听,等会儿再同陛下说,应当就不慌张了。”
顾令仪:“……”
她能说她不想听,就想安静赏会儿花吗?
显然不可能,随后崔熠像只在深秋里绝不会出现的聒噪青蛙,在顾令仪耳边“呱呱呱”个不停。
两人边走边说,主要是崔熠在说,走到了那边角的亭子里,因着地方偏,这里的重瓣菊花都开得比别处的耷拉些。
看着崔熠不断开合的嘴,又想起今早他给自己插那一脑袋的簪子,当时叫闰成搬来两个镜子,顾令仪瞧见了自己后脑勺的盛状,崔熠简直快给她簪成个刺猬了!
顾令仪不知道一拳能不能将崔熠打晕过去,这样能清净会儿。
“此法可先开试点,不可能一蹴而就,并且大概率部分缓解边军粮草的压力,作为军屯和官府运粮的补充。”
开始觉得吵得慌,但大概是被迫灌了一耳朵,真听进去了,顾令仪问道:“这可和你策论中斩钉截铁说的不一样,你不是说能让边防粮食问题迎刃而解吗?”
“这不是考试吗?得稍微吹一吹,我本就没谈军政,若是不把自己的方法吹出去,显得厉害些,考官真给我落榜了怎么办?”
“而且很多事情光空谈是谈不出什么的,得先试试才好下结论。譬如发多少盐引,由商人承载多少运粮的压力,要通过试点,试出一个临界点,在盐引投放、商人运力和边境缺粮情况之间寻一个平衡,找准这个数目,日后正式推广开来,若出现了问题,便能很快发现在这三方中,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顾令仪瞧着气定神闲、侃侃而谈的崔熠,想打他一拳的心思淡去些,虽然小事上烦人,但大事上崔熠从未出过什么差错,很是靠得住。
两人备考备得差不多,正要出亭子往回走,没走几步,路过假山,绕过去便能回御苑中心,可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秋阳斜照,将假山石影拉得老长。
“婉君,我知你如今举步维艰,若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你尽可开口……”
顾令仪一脸震惊地望向崔熠,没听错的话,这是崔珣的声音吧?
可婉君是谁?没听说大嫂杨楹有这个乳名或者小名?
假山背面还在交谈,顾令仪如今是进也不合适,退又不舍得,毕竟这是熟人的一手八卦。
《论语》教人“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顾令仪心中谴责自己,但瞧了崔熠一眼,很快宽宥自己,她如今失礼还不是为了崔熠?
崔熠在家中处境不佳,这个大哥很可能针对他,说不定这事能当崔珣的把柄,为了盟友崔熠,她只好做一回小人了。
想通了,顾令仪甚至微微倾身向前,企图听得更清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