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熠今日一身锦衣,玉冠束发,辅以俊逸的眉眼,瞧着很有贵公子的气度。
不等崔熠开口,顾令仪先道谢:“前日多谢长公主仗义执言,不然我母亲当时定是难以脱身,等风波过去些,我定亲自登门道谢。”
崔熠嘴上说着顾令仪多礼了,心中却是感谢母亲做事漂亮,无形涨了顾令仪对他们一家的好感。
只可惜这好感马上就要被崔熠亲手拉下来了,当顾令仪问今日有何事寻她。
崔熠道:“我是来道歉的,消暑宴那日我求娶你,的确并非真心,而是另有图谋。”
顾令仪指尖蜷了蜷,昨日谢于寅说他是真心的,顾令仪就想过,既然那日并非约好了戏弄他,崔熠又是为何要求娶她?没想到今日正主就来解惑了。
“我有什么值得你图谋的?”
崔熠微微垂眼,道:“此前没说,实在是家中之事不好诉诸于口,但诓骗你真心求娶确实不对,便总觉得要找个机会和你坦白。”
“其实我在家中处境并不如外人看着那般好。”
艰难地说出这句话,崔熠面上失落更甚。
“肃州一战本该是我兄长出征的,但快出发了,他却突然断了腿,我这才临危上阵。”
顾令仪点头,此事她知晓。
“可后来我才知道,是父亲觉得此战凶险,不想让我兄长冒这个险,偷偷找人暗算我兄长,如此一来他就不用上阵。”
说着说着崔熠眼圈都有些泛红了:“我知道五根手指都分长短,家里兄弟三个一碗水端平很难,可没有为了一个儿子,送另外一个儿子去死的道理啊!”
听到这里,比起怀疑真假,顾令仪心想——
幸好方才崔熠一脸郑重,她让周围人都退下,还让岁余去外面守着,不然叫旁人听见了如何是好?
以及,这是能说给她听的吗?
看出顾令仪面上的惊讶,崔熠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对不住,这些话实在无人可说,我失态了。”
一边说着失态,一边嘴上不停,随后崔熠说了他父亲偏心,母亲不怎么管他们,兄长只想着袭爵防着他,弟弟仗着小受宠,不把他当哥哥,成日想办法捉弄折腾他。
“顾令仪,你与我同是家中老二,可你大概想不到,我们的日子过得是天差地别,每次看到你兄长待你那样好,我都很羡慕你,我虽衣食无忧,但一碗夹生饭吃了十几年。”
顾令仪觉得有些离谱,但她从前都没见过镇国公,长公主也只是在宴会上见过几面,自是不知道他们和崔熠私下如何相处。而且达官贵族们外表看着花团锦簇,里面千疮百孔的也不少。
况且崔熠若不是疯了,何故编排这种瞎话?
“当初听见江玄清说,你有随夫君外放的心思,我在国公府待不下去,亦有此念。况且我若不成亲,家里人也不会放我出都城,所以此前才想着求娶你,你我也算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是的,既然真心在顾令仪这里不管用,那互惠互利的各取所需是否能成?
崔熠不知道,但他前日才用书换来的犯错豁免权,此时这满口胡言的,怕是已经用掉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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