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看见他开门时那张冷淡的、面无表情的脸。怕他说“谢谢”然后关上门,留她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所以她的做法是:把饼收在包里,然后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等快递柜前偶遇的时候。等刚好碰上的时候,像特务接头一样,迅速从包里抽出一袋饼,塞到他手里,说一句“我妈让我给你的”,然后迅速离开。
他每次都会收。每次都会说“替我跟阿姨说谢谢”。每次都是用那种平淡的、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语气。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严雨露从来不知道他到底喜不喜欢吃,也从来不敢问。她怕问了之后两人之间会更尴尬,虽然她其实也不清楚两人之间为什么突然就这样疏离了。
大院的孩子其实并不多。她记得邵阳刚搬来大院时才五岁,长辈让他叫人,他奶声奶气地对着十岁的严雨露喊了‘姐姐’。
后来他会跟着劭锦和严雨露,以及大院里的其他孩子一起打羽球,直到严雨露在十三岁那年进了省队。
寄宿制,一年回家的次数五根手指都能数完。
但每次回家,邵阳还是会喊她姐,他们还是会一起打羽球。那时他进了校队,成绩不错,但邵家似乎没有意向让他往职业发展。
严雨露十八岁初征奥运那一年,劭锦去当了兵,十三岁的邵阳最终还是进了体校。
邵阳好像就是在那段时期抽高,变得沉默寡言,但在长辈的注视下,还是会吐出一声“…姐。”
严雨露只当他是青春期闹别扭,所以还是一样会和他切磋,替他分析球路,和他分享一些国家队传授的技巧。
再然后是她二十岁那年,第一次捧回了世锦赛冠军。
家人说要替她庆祝,请了大院里的好多人,据说决赛时大家都守在电视前看直播了。
劭锦也回来了。妈妈甚至给她买了新的裙子,让她一定要换上。
十五岁的邵阳这时已经比她还要高,而这是严雨露第一次觉得邵阳不对劲。
那天家里来了很多人,严雨露忙着帮妈妈切蛋糕给小孩,忙着微笑着接受长辈的表扬,忙得没空注意到劭锦和邵阳。
所以当严雨露端着空盘子走进厨房的时候,正好听见劭锦在里面说话,她本能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在厨房门口听见了邵阳的声音。
那声音不对。太响了。在安静的厨房里,在油烟机微弱的嗡鸣声里,那几个字响亮得像一记耳光。
“我不喜欢年纪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