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道林自然不会在这种气氛下装什麽高僧,其人取出流觞,也不搞什麽酒只过齿的戏码了,当场一饮而尽,然後便来做思绪。
孙绰带头,所有人一起击掌,却居然是在倒数三十个数。
支道林倒似乎是心里有货的,不过二十个数,便直接大喊:「有了!」
众人屏息以对,而这位面貌丑陋且年轻的僧人则缓缓来诵:「近非域中客,远非世外臣。恬惔无为德,孤玄自有真。」
话音刚落,所有人一起胡乱叫嚷,都说极好,就连今日明显情绪低落的郗超也在那里微微颔首感慨。
刘阿乘当然也在那里鼓掌,而且大声说好,甚至手都拍的发红————但心里却有些茫然,这跟後世佛门那些和尚不入文学流的哲学偈子有啥区别?这也算好吗?这有啥内容?
有什麽好词句吗?甚至有什麽记忆点吗?
莫非是尊重他是个僧人?又是第一个打头的,不必计较文学?
僧支道林开了个好头,转身取自己身後酒壶,重新倒入大筋,然後放在身前,往下面一推,就赶紧转身按照之前要求记录自己诗歌去了,草草写完,便起身绕过去,亲手传递给最上头的王羲之。
而最上首的王羲之接过来的时候,竟然忍不住摇头晃脑,似乎又吟诵了一遍,好像是什麽了不得的诗作一般。
看的刘阿乘心惊肉跳。
尤其是第二位中筋的谢万倒数结束都没能做出来,只能罚酒之後,王羲之更是低头看了第二遍,仿佛什麽珍品一般。
幸亏谢万罚完酒後,他哥哥谢安跳将起来,让自家弟弟将那惹眼又发热的鹤脱掉以作追罚,一时闹将起来,不然王江州怕是要再看一遍的。
谢万被自己亲哥带头起哄扒了绦色鹤,连对面的妻弟王坦之都指着他笑,沮丧至极,只面红耳赤,一再来说待会一起作诗时他一定能把这一首补上。
却无人理他。
因为很快,他哥哥谢安也中筋了,於是谢万赶紧带头倒数,倒数完毕,谢安立即大喊:「有了!」
众人再度屏息以对。
「伊昔先子,有怀春游。契此言执,寄傲林丘————」谢安昂然来言,却只说了十六个字便卡在那里。
按照之前规矩,这便是半首诗,众人无语至极,纷纷指斥,你这厮真真与你弟弟是五十步笑百步。
谢安只能认输,学着自己弟弟来言,待会集体作诗时一定补上————然後主动罚了半杯酒,又引得人来骂,只能再罚满一整杯,然後老老实实坐回去,先抄了自己那半首诗,却根本不用谁起哄,直接燥热的揭开了上衣衣襟,灌风进去。
刘阿乘这个时候倒是无话可说,因为他早晓得,谢安的名头虽然大,甚至是这里唯一能跟王羲之抗衡的历史名人,但文学上真没听说过啥名头,而且真要说文学赏析,他也是吃过见过的,之前在谢府听对方讲课,就觉得对方匠气十足,没有那种文学名人的文字通透感。
真不如他侄女的「未若柳絮因风起」。
不过随着时间流逝,徐丰之、庾蕴、曹茂之、高柔,包括王坦之、王凝之依次做了凑数诗————其中王凝之肯定是提前准备好的,直接背诵了一首依旧让刘阿乘茫然的五言诗————郗惜、魏滂、孙阿嗣依次罚酒後,流筋终於在越来越高的气氛中抵达了号称当世文宗的孙绰那里。
这下子,包括刘阿乘在内,所有人都几乎抱起巨大期待。
而孙绰也果然不负众望,不过倒数了十个数,便大喝一声,直接光着一只脚踏入流水中,然後捧着那大筋来做吟诵:「春咏登台,亦有临流。
怀彼伐木,肃此良俦。
修竹荫沼,旋濑荣丘。
穿池激湍,连滥觞舟。」
众人连连呼好,孙绰自己也很满意,转身让自己儿子孙阿嗣帮忙倒酒、抄写之後,於脆不管规矩,直接取了酒又来饮了一大杯,连呼痛快之余,当众扯了上身衣服,连里面吊带都褪到两侧,露了雪白的膀子和两个点,然後面色发红的躺下来,脚上的水还在往下滴。
这副样子,也不知道是表演到了化境还是得偿所愿真爽到了继而彻底失控以至於名士风流尽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