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刘阿乘心中有所准备,此时闻得自己被推荐给高平郗氏的家主,也是不由大振,然后赶紧依言忙碌……毕竟,哪怕是再不济,去那里什么都干不好,凭着谢安的面子,退货的时候,也会给一个诸如侨郡户曹之类的前途吧?
有了这种前途,诚如对方所言,想在京口起个坞堡那就太简单了。
更不要说若是在郗家,乃至于会稽名士中混出名堂,那可就真的前途无量了。
故此,眼见着对方滴蜡封完信封,递将过来,刘阿乘不由诚心再拜:“谢公之恩,永世难忘。”
谢安点了下头,不以为意,摆手让对方出去了。
回到杂院,迎头便是等在这里的刘吉利,后者一直到现在还在绕圈,见到刘乘回来,不禁迎上来问:“如何,可有说法?”
刘乘没有装模作样,直接微笑点点头。
“到底怎么说?”刘吉利还是追问不及。“我也是才反应过来,你年纪太小,不可能给你个正经前途,难道是让你跟我一起做蔡公的学生?”
刘乘摇头笑道:“是给换了个寄养之地,让我做郗家的门客。”
刘吉利闻言一愣,继而大喜:“已经极好了。”
可不是嘛,本质上刘乘是个纯粹的流离之人,无家无依,而且年龄尴尬,之前说好听点是寄养在同宗任公家里,其实就是做任公家里门客,刘吉利也是。而这次从任公家里换成京口之主郗家,那可是真的一步登上去了。
这个时候,刘吉利也低声相告:“我是被推荐到前三公蔡谟蔡公那里做学生,差不多的路数。”
刘阿乘心中愈发大喜,刚要说什么,却闻得身后那个院子内再度喧哗,俨然是又要开始上课了,便只是点头以对:“且压住心思,收了账,回去找任公,让他接手营地,让虎子来送虎皮,咱们妥妥当当的了结了此事。”
刘吉利连连点头:“正是此意。”
就这样,二人便收起心思,只去拿担子,又让人去催钱典计,折腾了一阵子,钱典计终于回来,将此番染色纸的事情也定下,然后交付完银钱,刘吉利和刘阿乘这才没忍住告诉对方,往后可能不会亲自来了,会让押车的那些人代替他们,到时候结账给那些人,他们该怎么样还会怎么样。
钱典计自然无话,尤其是晓得二人有了前途,只是愈发小心,甚至心里说不得还松了口气。
处理完这些事情,走出杂物房,回到杂院,此时天气阴沉,隔着两堵墙的院子里已经再度喧嚷如故,谢安的声音也再度响起,二人还想着要不要再听一场课呢。
结果坐了不过片刻便都已经明显按捺不住。
刘吉利要脸面自然不会说出来,刘阿乘看的清楚,干脆笑着开口。
结果刚一张嘴,一股寒风忽然自西北方向卷来,灌得他满口冰凉,非只如此,隔着两堵墙也是乱糟糟一片。
过了片刻,这股寒风过去,刘吉利方才来问:“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好风频借力,送我上青云。”刘阿乘讨了个吉利。
刘吉利闻言也笑:“可不是嘛,这次是真得了谢东山的清风,轻易上了天……”
说着,以手指了指天。
刘阿乘顺势抬头望去,天上还是那个阴沉沉的味道,已经一整天了,唯一的变化就是这风,寒风一起空中便飞舞一些杂尘,落在脸上还冰凉凉的。
随即,其人低下头,便要问刘吉利要不要直接走了算了?还装模作样听什么课?
可这话还是没有说出口,因为少年明显意识到什么,再度抬起头来,刘吉利也察觉到了异样,慢慢抬起头来,继而,二刘脸上的笑意都渐渐收敛,最后以一种复杂的表情相顾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