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洋气得差点吐血,陈骨生这是拿他当畜生使啊:“我全都做了,你做什么?!”
陈骨生转身朝着营帐外面走去,嘴里叼着的香烟无火自燃,星火一闪又隐入夜色,他眼眸微眯,低沉的声音穿透寒风,在烟雾缭绕中扔下了一句让人读不懂的话:
“天之道,补不足而损有余,当然是留下一些该死的人,再放走一些不该死的人。”
南海军营里关押了许多不肯投降的江北俘虏,他们人数不少,如果全部击杀势必会引起临死前的疯狂反扑,也会引起那些百姓的恐慌,所以目前都只是被当做苦力驱使干活,骨头再硬些的也不过被吊起来打。
陈骨生来到工地附近时,只见那些穿着军装的俘虏被分散着看管在一片空地上,粗略望去,大概也有一二百人。他们当中明显以一个冷冰冰的男人为首,离得近了,这才发现是下午和他们坐同一辆卡车被送来的俘虏。
陈骨生扔掉烟,双手插进大衣口袋,径直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走去,旁边的一名守卫见状正准备上前喝问,然而陈骨生只不过轻飘飘一摆手,他的瞳孔就陷入了呆滞,脚步晃荡地回到了原位。
再看另外几名守卫,也是差不多的痴呆状况,只是个个都能正常站立持枪,所以一时没有被远处的同伴察觉异样。
“29师6团三营营长,王定北?”
刀刮般的寒风中忽然响起了一道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文气,和周遭腥风血雨的场景比起来一度让人感到了些许割裂。王定北原本在默记敌营地形,听见这道声音下意识看去,却见是个长得斯文俊气的年轻男子,今天下午和他们坐的还是同一辆卡车,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王定北缓缓站直身形,心中悄然升起了警惕:“你认识我?”
陈骨生笑了笑:“不认识,不过你的胸章上标了部队番号。江北方面都以为常山营全军覆没了,没想到你们被困在这里——附近都是平原,既没有躲避物也没有山坳,你们两手空空地逃跑,只会被当成活靶子。”
陈骨生的出现就像一颗碎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引起了所有人的警惕。周遭那些零零散散的残兵俘虏见状不动声色朝他的方向走来,目光带着战火淬炼出的锋利和警惕,就像狼群在围猎天敌。
王定北抬手示意部下不要轻举妄动,眼睛死死盯着陈骨生:“你想举报?”
陈骨生没打算解释什么,也不需要他们的信任:“我从来不做这么无聊的事,三号炮垒附近有几箱武器弹药,够你们用了,等会儿一听见爆炸声,立刻带着百姓撤离……”
他说着不知想起什么,头也不回指了指身后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呲溜鼻涕的某个人:
“对了,逃跑的时候记得把那个家伙也带上,他是厉少帅的弟弟。”
陈骨生游走世间,从来不喜欢干涉凡人的命运,就像现在,他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王定北信不信就不关他的事了,所以他说完话甚至没有多逗留哪怕一秒,直接转身离开了。
“营长,那个人是谁?过来说了什么?”
见王定北站在原地发愣,其中一名部下连忙走上前来询问,神情难掩担忧。
王定北却什么都没说,虎目锐利眯起,迅速锁定了三号堡垒的位置,只见不远处果然有几名士兵正搬着弹药箱来来往往,身形在漆黑的夜色中不大容易被察觉。
纵然王定北此刻心里有万千疑惑,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得不暂时压下,他当机立断做出决定,压低声音严肃道:“你去联系其余的弟兄,今晚不要睡觉,随时注意敌营动静,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一切听我指挥!”
反正境地已经坏成了这个样子,再糟还能糟到哪儿去,王定北选择拼一把。
韩洋能得吴部长器重,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总之八点三十整,时间分毫不差,营地后方猛地传来了一声巨响!
“轰隆!”
这声巨响仿佛代表了某种预兆,只见一团巨大的火球忽然冲天而起,硬生生撕开夜幕,把四号弹药库彻底吞噬。紧接着爆炸声如同滚雷一样连绵炸开,震得地面像筛糠一样晃动,灼热的气浪席卷而出,附近的营帐瞬间被撕成了碎片。
整个南海军大营就像一锅沸腾煮开的水,瞬间乱了套,惊呼声、奔跑声、凄厉的哨声和爆炸声混作一团。士兵们从各个角落涌出,惊慌失措冲向那片早已变成炼狱的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