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别无他法,只能靠虚张声势来恫吓,指望对方在极度的恐惧下自乱阵脚,吐露出他真正想听的东西。
很明显,这招对张阿四来说颇为管用,他嘴巴一张,几乎就要把阿幸坑蒙拐骗、冒充留洋医生的事一股脑全说出来,
然而就在这时,活见鬼的事情却发生了。
张阿四只感觉自己的嗓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所有关于“阿幸”的秘密全部堵在喉咙,任凭他怎么拼命张嘴,就是一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可这番挣扎落在旁人眼里,就成了一副面色涨红、嘴唇哆嗦、欲言又止,仿佛有着极大难言之隐的模样。
厉戎生见状,眼眸倏地一眯,眼底最后一丝玩味尽数褪去,只剩冰冷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危险戾气。
死寂般的沉默在客厅里无声蔓延,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厉戎生会发作的时候,他却毫无预兆低笑了一声:
“陈医生,你的人,嘴巴倒是严。”
这句似是而非的夸赞更像是一口黑锅,直接坐实了陈骨生和张阿四关系匪浅,陈骨生如果继续不说话,那就代表默认,如果想洗脱,就必须开口辩解。
谁说带兵打仗的人都是无脑莽夫?
照陈骨生来看,厉戎生分明一肚子坏水。
“少帅,您大概误会了,我并不认识这个人。”
陈骨生摸清楚了局面,终于开口解释,声音不急不缓,无论何时都维持着风度,
“我今天回家只是为了拿几本针谱,没想到他守在门口,说是肚子疼想要看病,我见时间还早,就让他进了屋,但没想到……”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才继续,语气微沉:
“没想到他是故意装病,一直在打听我是不是在督军府当您的私人医生,还给我一包不知名药物,让我悄悄放在您的饮食里,说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张阿四闻言顿时脸色骤变,他抬手指向陈骨生,因极度惊怒而嗓音嘶哑破音:
“你胡说——!!!”
那个“说”字还没完,厉戎生一抬手,旁边的士兵就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只剩下一连串模糊不清的“呜呜”声。
厉戎生把交叠的双腿从茶几上放下来,身形微倾,似乎流露出了几分兴趣,似笑非笑问道:
“哦?那陈医生你答应了吗?”
陈骨生静静垂眸:“在下不才,虽然没有万贯家资,但也有几分为医者的操守,自然不会答应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厉戎生闻言,故意环顾四周一圈,指尖无意识地轻捻着,仿佛在认真思索什么难题。过了片刻,他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点点头,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好奇的语气问道:
“那……陈医生,你知道他给你的是什么药吗?”
陈骨生摇头:“并未细看。”
厉戎生唇边笑意更深,语调温柔,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神经质:“那你把药放在哪儿了?”
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是否平静,全在于陈骨生接下来的回答。如果有药,那就是真话,如果没有,那就是假话。
陈骨生闻言,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抬起眼眸,目光透过镜片平静看向厉戎生,反将一军:
“少帅这是……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