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琉斯长久维持着那个与厄兰紧贴额头的姿势,呼吸缠绕间不分彼此,当黑暗将他们两个的身形吞噬时,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突然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情意,就像海水退潮之后,终于露出岸边赤裸的真心,却带着让厄兰读不懂的难过。
“厄兰……”
哈琉斯怔怔开口,语气低沉幽深,不知夹杂着怎样复杂的情绪:
“你知不知道……我潜伏到你身边是为了杀你?”
他潜伏到厄兰身边不是为了保护他,是想杀了他。
哈琉斯这样的叛军是不需要后路的,也不需要信仰。
因为没有后路,所以做事可以不计后果,
因为没有信仰,所以杀戮不必顾及底线,
死了也不过赔一条残命而已。
但是厄兰,你怎么能对一个在悬崖钢丝上游走的亡命之徒,说你可以做他的退路?
这句话会让他枪里的子弹变得迟疑,
也会让他在不该回头的时候想要回头,
结果只能是堕入万丈深渊。
哈琉斯偶尔甚至会生出一些难过的想法,觉得如果厄兰是在骗他就好了,反正这只雄虫嘴里没有一句真话,对方说不定真的只是在骗他。
可厄兰偏偏不是那么做的。
他修改了哈琉斯的通缉令,也将琉恩带回了家中,如果只是谎言,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哈琉斯缓缓垂眸,用指尖抚摸着厄兰的脸颊,他那双眼睛在阴影中出现了某种猩红的情绪,喉结上下滚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声音沙哑:
“厄兰,”
他低低呼唤,带着近乎虔诚的认真,却又藏着矛盾的恨意,
“我是真的、想要杀了你。”
厄兰活着,会挡住他下坠的路,从此那双手便不能再心安理得沾血,也不能再孤注一掷奔向绝路,可当年的仇总该有谁去报,如今只差临门一脚,他不甘放弃。
光影朦胧,厄兰借着月色窥见了雌虫猩红的眼眶,里面仿佛藏着无数根针,稍一触碰就会泛起难以言喻的痛意。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哈琉斯。
厄兰目光暗了暗,他倾身靠近对方,伸手将雌虫拉到自己怀里,然后低头小心翼翼吻上对方触感冰凉的唇瓣,温柔却又不失力道地撬开牙关,唇边弧度若隐若现。
杀他?
“你舍不得杀我的……”
语调慢悠悠,蛊惑心神。
地上那几具尸体不就是最好的明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