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
他死死咬着牙,咬得咯吱作响,抬起手挡住满是怨恨之色的脸上,五指屈起,指甲一点点用力抓挠下去。
嘶啦!
指甲划破皮肤,留下五道清晰的血痕,从额角斜斜延伸到下颌,皮肉外翻,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用那双更加暗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面前,强忍着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怒吼。
刚才那一刻……
什么国度,什么王,什么生杀大权,什么五百年征伐……
在那双不含丝毫情绪的眼眸注视下,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全都像是阳光下绚丽却虚幻的泡沫,被轻轻一触,便溃散无形。
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充斥内心的,只有被打回原形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那将他尊严践踏成泥的、火辣辣的屈辱。
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泥泞中,奄奄一息、只能仰望神明、卑微乞怜的弱小少年“雷”。
不……
甚至不如那时。
那时的他,至少一无所有,唯有对生的渴望。
现在的他,拥有过,又在被瞬间剥夺了所有虚幻的凭依,这种落差带来的耻辱感,更甚于单纯的恐惧。
此刻的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和那些人并无区别。
他好恨,真的好恨,但他恐惧害怕着,哪怕对方已经离开,也不敢表露出丝毫的怨恨。
“……”
格雷尔在原地站了良久才平静下来,将怨毒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脸上的血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治愈。
“力量。”他心中冷声道,“我需要更大的势力,更多的下属,更强的力量,强大到足以摆脱蝼蚁的命运。”
毫无疑问,想要实现这个野心,只能将希望放在那位“神明”都在觊觎的东西上。
丛林,重归死寂。
与此同时,在这片土地的另一处,浓雾弥散在海面上,咸湿冰冷的海风仿佛哀泣,吹拂着几艘简陋的木船和筏子。
这些船只破旧不堪,在起伏的波浪中漂浮,仿佛随时都会被下一个浪头吞噬。
但上天站在了这一边,今天的海洋格外平静。
船上和木筏上,挤满了黑石部落最后的幸存者,身上还带着逃离时仓皇留下的擦伤和泥污。
几乎每个人都面朝逐渐消失在浓雾中的故土,脸上是木然的哀伤、刻骨的仇恨、对未来的茫然,以及失去一切的空洞。
他们不知道前方等待的是什么,只知道那片土地,再也回不去了。
在凡人无法企及的高空,云海之上,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将云层染成一片炫目的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