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说得轻巧,目光却状似无意地落在加兰脸上,捕捉着对方最细微的反应。
加兰脸上的笑容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但很快又流畅起来,他摆了摆手,拿起桌上的银质小壶,为自己续了半杯已然微凉的香料茶:
“殿下说笑了,并非有意隐瞒,嘉琳娜并不是我的亲妹妹,是一个旁系的表妹。
而且这支血脉离得太远,平日里也少有走动,不值一提。
是我曾祖父那一辈分出去的旁支,论起来,嘉琳娜得叫我一声表哥,但这血缘,早已淡得几乎算不清了。
大概……一百多年前,他们那一支就迁离了南域,去了中央帝国那边扎根谋生。
百年光阴,相隔万里,除了族谱上还记着个名字,其实与陌生人也没太大分别。”
他放下茶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只是这些年,两边偶尔也有些书信往来,逢年过节送点礼节性的问候,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有时候,他们那边遇到些难处,周转不开,或者需要在南域这边办点什么事,也会写信回来,向本家求助,开口借点钱,或是托些关系。
本家看在同姓的份上,能帮衬的也就稍微帮衬一下,毕竟血脉相连嘛。
但要说多深的交情,那是谈不上的。殿下未曾听闻,再正常不过。”
加兰这番解释,听起来逻辑清晰,合情合理。
一个血缘疏远、迁居海外百年、偶有求助但关系淡漠的旁支表亲,听起来确实不值得多加关注,更不值得让现任家主如此郑重其事。
然而,正是这番“合情合理”的解释,让格雷戈心中的疑虑不降反升。
理由很简单:如果真如加兰所说,只是一个需要本家偶尔接济的、关系疏远的穷亲戚,那么,这位“嘉琳娜小姐”携未婚夫到访,何以能让老侯爵亲自过问?
并严令加兰必须“亲自迎接”、“注意分寸”?
朱恩家族可不是什么讲究虚礼到迂腐地步的破落贵族,加兰·朱恩更不是会被“家族亲情”轻易绊住脚步的滥好人。
相反,这个家族和它的掌舵人,向来以实际利益和冷静判断著称。
问题不在那个血缘淡薄的“表妹”身上。
格雷戈的思绪飞快地转动,立刻想起了老管家之前那压低声音、意有所指的话——“嘉琳娜小姐的这位未婚夫,身份有些特殊,来头……相当不小。”
症结在这里。那个未婚夫。
加兰刚才解释了半天旁支血脉如何疏远,却对那位最关键的人物——嘉琳娜小姐的未婚夫——只字未提,轻轻带过。
这本身就是一种不自然的回避。
格雷戈灰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摆出一副饶有兴致的姿态,说道:
“哦?中央帝国来的表妹?
说起来,我虽久居帝都,对中央帝国那边的人情风物,倒也颇有兴趣。
既然阁下要去迎接亲人……
反正我今日也无其他要紧事,在别院也是喝茶。
不如,我随侯爵一同前去港口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