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山最大的投资商是一家总部设在自由城邦、背景复杂的跨国商会,在南域帝国裁决消息传开后不到三天,就单方面终止了所有后续注资协议,抽走了大半的现金流。
其他几个较小的金主也闻风而动,或撤资,或观望。
失去了资金流,那些深埋在地下,价值连城的魔法矿石,就只是一堆无法变成金币的石头。
矿场的运作停滞,工人的薪酬、设备的维护、与当地部族势力的“协议金”……每一项都是迫在眉睫的支出。
更可怕的是连锁反应,一旦这几个主要矿场停产的消息传开,依附于其上的运输线、冶炼作坊、乃至他在海外那个并不稳固的商业网络,都可能瞬间崩塌。
皇帝的罚单榨干了他的浮财,西北大陆的惨败又给了他沉重一击,如今海外的根基也摇摇欲坠。
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道不断缩窄的悬崖边缘,随时都可能坠入深渊。
布尔特家族倒台后,他甚至找不到一个能妥善处理这等危机的心腹。
走投无路,真正的走投无路。
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几天前那个向他伸出橄榄枝的人——加兰·朱恩,以及他背后富可敌国的朱恩家族。
这是最后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
尽管这意味着在刚刚建立的联盟关系中,他首先要扮演一个哀求者的角色,但他别无选择。
马车在一座外表古朴的石砌建筑前停下。
这里是朱恩家族在城西的一处别院,正如加兰所说,清静,安全,是进行“不宜公开”会面的理想场所。
格雷戈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焦躁和阴郁,走下马车,在老管家沉默恭敬的引领下,穿过修葺整齐但毫不奢华的前庭,走进了建筑内部。
与外部刻意保持的低调不同,内部装饰舒适而考究。
加兰在一间面向小花园的书房里接待了他。
壁炉里燃着火,驱散了午后的微寒,空气中弥漫着上好木料的气息。
加兰看起来气色不错,穿着居家的深色便袍,正坐在一张宽大的扶手椅里,翻阅着一份商业报告。
看到格雷戈,他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起身相迎:
“殿下,欢迎。请坐。天气似乎不太好,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格雷戈勉强笑了笑,在加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仆人悄无声息地送上热腾腾的香料茶,然后退下,轻轻带上了厚重的橡木门。
“子爵客气了。”
格雷戈端起骨瓷茶杯,温热的杯壁熨帖着他冰凉的指尖,却无法温暖他内心的寒意。
他啜饮了一小口,香料浓郁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但他几乎尝不出味道。
加兰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异样,或者说,察觉了但选择暂时无视。
他放下手中的报告,将身体微微后靠,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开始闲聊。
话题从最近帝都剧院新上演的一部喜剧,到南方行省送来的一种新奇水果的古怪味道,再到对明年海运税率可能调整的猜测……天南海北,轻松随意。
格雷戈强迫自己应对着,点头,简短评论,偶尔扯动嘴角露出笑容。
但他的心思全然不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