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父亲死后,一直是明叔在照顾他,把他送到泰国最好的学校上学,还帮他聘了司机和佣人,但朱赫泫从未对他生出过一点好感。
朱赫晨的死跟明叔脱不了干系,如果不是他为了守住那点秘密擅自行动,也不会被对面下套。
明叔叹了口气,以威严长辈的姿态规劝:“我明白你的想法,可你才十六岁,不该过早掺和这些事。我送你到曼谷国际学校上学,就是希望你能脱离危险,到新的环境中去。如果你父亲在世,肯定也不希望你搅这趟浑水。”
朱赫晨临终前,特意托明叔照顾自己的孩子。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希望朱赫泫回到香港混乱的环境中。
因为见识过太多血腥的画面,他不敢把这些和自己年幼的孩子联想到一起。可盯着他的仇家太多,即使自身肉体消亡,后代也有可能成为报复的目标。
朱赫晨清楚那些暴徒的手段有多残忍,在视人命为草芥的黑暗地带,杀戮没有温度,生命是比树叶更单薄、更脆弱的东西。
一旦踏入这趟浑水,就很难一身干净地离开。
他涉世已深,恶业难移,所以不指望自己能落得什么光明磊落的下场,只求孩子能远离这场残酷的零和游戏,不要步入他的后尘。
可显然,朱赫泫不是那么安分的人。
天生强大的野心,让他不甘于过上碌碌无为的平凡生活。他不在乎存活还是死亡,只要能够抵达更高更远的地方,谁又会在乎结局变成什么样。
他的父亲很厉害,连同身边的人都令人敬佩。朱赫泫不信自己比别人差,其他人能做到的,他也可以。
昏暗的灯光于头顶洒下,为少年的眉弓骨打上一层阴影。高挺的鼻梁在一侧眼窝投下黯淡的灰色,半垂的眼睑愈显生人勿近。
“你好像很在意我父亲的嘱托。”
朱赫泫面色无温,幽冷的黑眸流淌着与青春年龄不符的成熟,开口即是冷冰冰的讽刺:
“那他需要你的时候,你又在哪儿呢?”
考虑到明叔坐馆的身份和远道而来的份上,朱赫泫才没有把他拒之门外。否则像他这样唠叨,早在第一句就被赶走了。
“看在长辈的面子上,我叫你一声明叔。”
“别真把自己当回事。”
犀利的言辞与傲慢的态度,根本不像是一个小辈对长辈该有的样子。
许是心存愧疚,听闻这些,明叔并未生气。
在染上毒瘾之前,他从未做过任何对朱赫晨不利的举动。他非常敬佩这个白手起家的坐馆,怕被驱逐,才私自将事情隐瞒起来,谁曾想却耽误了最重要的事。
大概是发自内心的懊悔,从那以后,明叔便彻底戒掉了毒品,没再沾过一丁点。
临走前,明叔即将踏出别墅的大门,突然脚步一顿,郑重其事地劝告着最后一句话:
“我需要提醒你,有些钱,挣到了不一定是好事。”
“谢谢你的提醒,但我不会听。”朱赫泫微微侧身,把烧得只剩半截的茄体尾部丢进烟灰缸。
房间里余留着些枯木焚烧的木质烟草味,随着时间淡淡挥发。
“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