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把天捅破了!」刘三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们看到船队中间那艘大船上,挂着的龙旗了吗?」
「看见了。」齐彦名点头道:「船上是钦差是吧?」
刘三却摇摇头,石破天惊道:「不是钦差,上面就是当今皇上朱厚照!」
「啥?皇帝小儿在船上?!」齐彦名等人都惊掉了下巴。
杨虎却吓得又一屁股坐在了坟包子上,喃喃道:「我我————昨晚跟我在凤香楼争风吃醋的,居然是皇帝!」
此言一出,众人皆目瞪口呆。「真的假的?你不是吹牛的吧?」
「肯定是真的。」杨虎却摇摇头,喃喃道:「昨晚那小子是京城来的,二十来岁,一掷千金,还有几个一看就是当兵的做护卫。」
顿一下他捂住脸道:「而且带着援兵来的那个,还喊了句休伤吾主!」这不明摆着那小子就是皇帝吗?」
他活了三十多年,别说皇帝,连知州大老爷都没见过几回,昨晚竟然跟九五之尊的皇上抢女人,还剁了两个侍卫,逼着皇帝光着膀子跟自己硬拼————
「我,我————」确信无疑後,他牙关和腿肚子一起打颤。一个人能闯多大的祸,今天总算知道了。
齐彦名也半晌才回过神来,却没有责怪杨虎,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开玩笑道:「行啊兄弟,这辈子算是值了。全天下敢跟皇帝抢女人、拔刀子叫板的,找不出第二个。」
「艹,你这狗屎运————」周遭的弟兄们也哄笑起来,非但不觉得杨虎闯了多大的祸,反而都羡慕得不得了。
只是再没人敢吆喝着要冲一冲了————就连杨虎都不由自主泄了那股狠劲儿,在那儿喃喃道:「怎麽办?这下该怎麽办?」
他再浑也拎得清轻重。虽然自己已经担上了十恶不赦的谋逆大罪,但大部分弟兄并没有啊。别看他们杀人放火,但将来朝廷一道旨意,还是有可能被招安的。
可一旦今日冲了这圣驾,就再无上岸的道理了。不光弟兄们被赶尽杀绝,还弟兄们的家小全得跟着掉脑袋。
甚至家里的鸡蛋都要被摇散了黄————
他怎麽能要求别人搭上全家,跟自己送死呢?
齐彦名见他冷静下来了,方沉声道:「老虎,真的不能冲了。甚至连这里都不能待了,再待下去,非得被人家包了饺子。」
「没错,」刘三深以为然道:「出了这麽大的事儿,护驾的官军海了去了。
除了明里看到的这些,还有三厂一卫的朝廷鹰犬暗地里撒网,一旦发现咱们的踪迹,马上就会召唤大军围上来。」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弟兄们的命要紧,李隆杨彪兄弟的事,咱们回头再想办法。」齐彦名重重拍了拍杨虎的肩膀。
杨虎死死盯着河面半晌,右手使劲攥住一棵松树,手指都嵌进去快半寸了。
终於重重一拳,砸断了那棵可怜的小树,从牙缝中迸出一个字:「撤!」
众头领如蒙大赦,当即猫着腰,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撤了个於净————
仿佛从未来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