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老槐树半死不活,枯枝如鬼爪伸向灰蒙蒙的天,红漆斑驳的院门虚掩着,门环上锈迹斑斑,早已看不出原先的兽首模样,许多角落蛛网遍结,随风轻颤,兜着几片枯叶。
巷弄里铺就的青石板路被岁月与泥尘沾于一道,缝隙间生长杂草,有些石板已经碎裂,翻起一角,露出下方黑土,两侧的墙壁久经风雨,墙皮大块剥落,暴露里面夯实土坯,像一张张苍老模糊的脸。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与潮湿混合的古怪气味,与一墙之隔的喧嚣市井格格不入。
这里太静,静得能听见尘埃落下的声音。
物是人非被寂静写入了此地的一草一木,成了旧人独特的年轮。
常志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见到了一抹与隐山巷内死寂全然不同的烟火气。
小院不大,却被打理得井井有条,一口水井旁,晾着几件浆洗干净的粗布衣裳,角落的石桌上,则摆着一副下了一半的棋局。
院子中央,一位身形佝偻的老人正蹲在小泥炉前,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不紧不慢地扇着火,炉上坐着一口小陶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炊烟袅袅,混着粥的香气。
常志的目光落在老人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坦露的胸口。
那里皮肤干瘪,布满皱纹,却丝毫没有剑痕的踪迹。
常志心头一跳,径直走上前,躬身行礼,开门见山:
“常志见过老圣贤。”
夏赠春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浑浊的眸子打量着常志,然后又落在他胸口的位置。
他看得极为仔细,眼神里先是流露出一种匠人欣赏绝世珍品的惊奇,品鉴之后,那惊奇褪去,转为一丝无法掩饰的嫉妒,最后沉淀为刻骨的恨意。
夏赠春收回目光,声音平淡无奇。
“你来得赶巧,粥好了,尝些吧。”
饭菜很简单,一锅菜粥,一碟咸菜。
夏赠春吃得极慢,仿佛在品尝山珍海味。
“葬仙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忽然问。
常志细细咀嚼着一根干萝卜,回道:
“天下第一易主……轩辕老人登圣。”
夏赠春夹咸菜的动作停在半空,怔住许久后,他忽地发出一声复杂的感慨:
“果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