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转头,孔昭意就站在他近前。
这距离近到唐禄可以清晰地看见窗外的光线穿过孔昭意的睫毛。
她微微俯身,阴影笼罩下来,将唐禄完全罩在电动轮椅狭小的空间里。
唐禄看得出来,面前这双眼中带着玩味和审视,甚至还有一丝探究。
空气中弥漫着轮椅皮革和消毒水的混合气息,但此时都被这无声的对峙冻结了。
孔昭意并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直起身俯视着唐禄,目光缓慢地、带着审视意味地扫过他那张满是皱纹、因为饮酒过度而浮肿的脸。
视线向下,划过他紧紧扣在轮椅扶手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手。
最后,落回他的眼睛。
这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具有压迫感,像是一条正在收紧的蟒蛇,缠绕在唐禄的脖颈间。
终于,孔昭意扬起唇角,声音不高却像是冰冷砸在寂静的江面。
“我该叫你唐先生么?还是应该叫你自己的名字?”
“轮椅很先进,很稳。”
“那,你的秘密也能稳妥地保守下去么?”
唐禄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极其轻微地停滞了一下。
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牢牢地攥在掌心里,几乎快要将其捏碎。
见对方的嘴角死死抿着,双手紧张地扣着轮椅,孔昭意脸上的笑容更明显。
是的,她并不知道唐禄的秘密是什么,她在诈他。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请你立刻从我家离开。”
唐禄的要求十分合理,甚至这语气称得上是“彬彬有礼”。
但也是这份彬彬有礼,才让人觉得更加违和,如果蒋凤娟刚才没有喝那么多酒,清醒地听见了唐禄的话,一定会觉得见鬼了。
如果唐禄会讲礼貌的话,那当年吵着要打断她双腿绑着她出嫁的弟弟就不会被一巴掌扇掉了两颗门牙了。
孔昭意并没有理会唐禄,而是伸手将轮椅侧面杯架上的水晶杯拿在手中。
冰球已经有些融化了,琥珀色的酒液颜色淡了许多。
她拿起杯子嗅了嗅,威士忌的香气已经散了大半了。晃了晃酒杯,杯壁和残存未化的冰球依旧能够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