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不客气,你对他们,和他当初对我们,确实不一样;当然,你选的人也不一样,你不在意他们的天赋素质,你在意的是他们是否信任你,你是帮了他们,他们也帮了你,在帮你治病。
在他们的视角里,愿意接受的是你当下的这一面,而不是你的反面,你的反面要是出来了,瞒住了还好,要是被发现了,他们会视你的反面为杀了你的仇人。
凝霜已经不在了,她後来有没有转变想法,我不知道,但仙姑和书呆子————
他们更喜欢的,也更想要的,是魏正道的反面。
你刚才说,怀疑书呆子可能在躲避魏正道,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可方向上,因为我的关系,使得你弄反了。
他们怕的,不是开始治病的魏正道,恰恰相反,他们真正畏惧的,是最开始的,独属於那个时代的魏正道。
他选择了我们,帮我们成长,无视————甚至助推我们由着性子,往深渊的方向发展,在他眼里,他觉得这很有趣。
像是四个玩具,要从头到尾都玩一遍,要玩得不断有新意,要玩得尽兴,要榨乾一切可玩性。
他就好比一个精益求精的雕刻大家。
选最上品的材料,用最精良的工具,使最精湛的技艺,雕出最绝伦的作品。
但,每个雕刻大家,在心底,都藏着一个冲动,那就是将这个作品毁掉,因为在他们看来,被毁掉的刹那,才能激发真正的且独属於他的————完美。」
说到这里,丁大林弯下腰,将自己的脸与少年的脸贴得很近,李追远能从对方眼眸里,看见桃林的那座水潭。
清安的声音,幽幽响起:「正道之下,怎麽可能允许我们这样的存在?」
李追远沉默了。
清安继续开口,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但在少年意识深处所引起的震荡,却越来越大:「他带着我们,开创了一个没有记录的时代,将一切都收拾得乾乾净净。
可在这种乾净的衬托之下,我们四个,作为那个时代的见证者更是参与者,岂不是最大的污点痕迹?
如果魏正道没有改变,他没去治病,一直是那个他,那等待我们四个的,在那个时代的最终结局,就是,为正道所灭!」
李追远低下头,看着怀里糖罐内,那一颗颗用白底蓝纹包裹起来的糖果。
「所以,书呆子的躲藏,不是怕治好病的魏正道会来带他一起走向死亡;
而是怕魏正道没能治好病,病情失控爆发,那样的魏正道,才会来杀他。」
其实,更准确地说,是————吃了他!
丁大林挪开脸,站直身子:「这世上,也就只有曾经的我们,才清楚魏正道有多麽可怕,他不是生而知之,也并非出世即强大,他最恐怖的地方在於,他学什麽都快,好像完全没有瓶颈,往上走对他而言,只是一场需要以时间为颜料的涂鸦。
我无所谓,我是自愿镇磨在这里,我巴不得他能早点出现,不管是以什麽方式,我求他能给我一个解脱。
他们不一样,他们怕,他们不敢赌,一丝一毫都不敢,在没有确定魏正道没有把病治好前,他们只能躲起来,不敢丁点露面,唯恐引起注意,刺激病情。
只有魏正道把病治好了,他们才算安全,而确定魏正道把病治好的唯一方式,就是:他死了。」
李追远再次看向祖坟里的那个位置:「如果今晚我们确认,魏正道已经死了很久了,那岂不是说明————」
「说明哪怕他已经死了很久,但只要没能得到确切的死讯,他们————依旧害怕得不敢出来。」
「书呆子和仙姑,长生的目的,是为了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