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的是,并没有。
也许是他的演讲取悦了冥冥之中伟大的存在,那只看不见而又无处不在的手,暗中保护了他。
大批热血沸腾的市民们从夏宫门口散开,他们举着火把涌向了城中各个征兵点。
他们高呼着乔治的名字,就像高呼着法耶特和安托万的名字时一样,誓言要将罗德人一个不剩地逐出黄金平原。
危机似乎解除。
夏宫内的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尤其是站在露台上瑟瑟发抖的塞隆·加德伯爵。
就在刚才他才发现,不只是科林亲王不见了,就连坎贝尔公国的代表团也悄悄撤离了这座城市。
他们好像听到了风声。
唯独没人告诉他。
眼看着包围夏宫的暴徒们散去,塞隆不敢再怀有一丝侥幸,立刻从后门溜出了这座宫殿,去了奔流河畔的码头。
事实证明,这个墙头草能从暮色行省的浩劫中活下来是有原因的,罗兰城的贵族们就没有他这么聪明,火都已经烧到屁股了,还在自家的露台上看夏宫里的热闹。
其实乔治的本意是好的。
他用最直接的方式,将罗兰城市民心中无处安放的恐惧,转化成了保家卫国的勇气。
在他的号召下,人们也真的从夏宫门口散开了,准备奔赴前线去捍卫他们来之不易的自由。
然而,悲剧也正在于此。
比把事情搞砸更糟糕的是,把正确的事情做过头了。
罗兰城的后勤系统根本不足以承载如此庞大的人潮,征兵点很快就人满为患,负责登记的军官被狂热的队伍挤得连桌子都保不住。
说到底,国民议会的征兵点是从德瓦卢王朝那儿继承的,那些官僚也都是如此。
谁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参军,以至于登记征兵的纸都被用光了。
用光的不只是纸,还有库房里的罗克赛步枪。
十数万名热血上涌的市民站在寒风中,别说去前线的马车,就连一张登记征兵的回执都拿不到。
燃烧在胸中的怒火找不到可以发泄的出口。
这群真正勇敢的人们,在一群假装勇敢的胆小鬼们的怂恿下,很快将怒火转向了眼下唯一可以发泄的目标——
“既然够不到城外的敌人,那就先把城里的敌人解决掉!”
不知是谁在拥挤的人群中喊了这么一嗓子。
这句话就像一根燃着的火柴,扔进了塞满火药的木桶。
罗兰城的市民们双目赤红,很快盯上了城内那些“不用去前线也能找着”的敌人。
他们是那些仍然留在罗兰城中的旧贵族,拒绝向宪章宣誓的教士,以及疑似和旧王朝有关的政治犯。
在战争气息的渲染之下,这些人通通被贴上了叛徒的标签,成了随时会与城外敌军里应外合的隐患。
夜幕降临,罗兰城却并未陷入沉睡,反而迎来了血腥的狂欢。
武装的平民们举着尚未熄灭的火把,拿着草叉和短刀,如潮水一般涌向了罗兰城的各大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