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暮客如今对锦旬只剩下模糊印象,犹记得那是一个强硬的人,认死理的人。
当年他大言不惭说了一通权力与责任之言,这人是闷不吭声。
宴席上想到当年糗事,杨暮客不禁莞尔一笑。若他还是那个义愤填膺,诸多豪言总是要宣之于口的人,想必这个会场上高呼一声,定然更加引人瞩目。
时过境迁。
他已经足够惹人瞩目,无需说甚惊人论调。他还有个更美好的想法。
若有一日,他可以安安静静,让人心悦诚服的信他,随他,做出一番事业,做出一番功绩。那是最好的。做一个令人心折的人,比做一个权威的人要难千倍,万倍。
宴席中,锦章像老了的杨暮客。杨暮客像年少青葱的锦章。二人并坐,看天下风云。
此番大醮的盛况,和后院的针锋相对无关。
杨暮客的那处宅邸中,碧奕进屋后又换上了一副老熟人的面孔。
碧川不情愿地奉上茶水,“师兄若是耍先声夺人那套戏法,可是用错了计谋。妾身在外流浪,见识多哩。”
“碧川师弟误会姐姐了。”
碧奕自有端庄大方那一面,否则也不会被宗门指派去应付杨暮客这愣头青。
她想了片刻话从何处起,“方才天外黑影,你可见着?”
“师兄有话直说便好。”
“若非亲眼看见这天外虾邪,谁人甘信太一现世是为庇护众生。”
碧川猛然抬头,这是太一门的地盘上。你说这话何意?若被追究不尊太一,还要拖着老娘下水?
碧奕笑盈盈吃茶,两条大白腿叠在一起,抱着膝盖说,“对抗总需要敌人……天下若想大同,便少不了我们妙缘道这样的本领。发乎情止乎礼……礼仪为先,有情众生。我妙缘道甘当上清门和宗主之间的桥梁。我碧奕揽下此事……有求于师弟。趁君上不在之时,你我二人开宗明义,莫要因你扰了本门事业,也莫要因为本门你心有芥蒂。”
“与妹妹何干?我不过是一个婢子。”
碧奕语气带着探寻,甚至有些向往,“谁人的婢子?”
谁人的婢子?上清门司管两混沌海,资源无数,九子俱是高修大能,九子小师弟,观星一脉真传,齐平道主。紫明上人是也。
“妹妹该是掌嘴,丢了君上的体面。君上越是体面……妹妹越是要与师兄保持距离。”说罢碧川作揖,“请师兄莫要为难……”
“你!”碧奕看着油盐不进的师弟,“你才伺候上人几回?若论相处长久,我不知帮了上人多少忙,情分更深。来求你,便是念在你曾是同门,帮帮老东主不好么……?”
常理来说,碧奕搬出来老东主这句话定然是二人翻脸收场。但碧川一身本领终究是妙缘道培养的。她得是念旧情。
“那师兄就更不该为难婢子。婢子定然要护住君上的体面,为报君恩哪怕粉身碎骨。”
碧奕怔怔看着这位曾经入邪的师弟,当年追杀她为清理门户,可曾料到今日?竟然是她当真妙缘一场呐……
“既如此,姐姐告辞。”她扶着桌案起身,“师弟……若有一日,我妙缘道有求于上人之时,还望你念念旧情。帮我等说些好话。”
庭院里繁花似锦,两女走路香风舞动。裙纱飘荡,步履潺潺。一路把碧奕送到大门外。
碧川掩好大门,小手按在门框上沉默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