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明上人晨钟过后便立于大殿内,道祖塑像之前。
今日里行头又有些许不同,脑袋上顶着方巾,身着紫金道袍,衣袍过膝,纱裤拴在脚踝处,踩着一双十方鞋。多多少少显得有些头重脚轻。
因为他低着头,好似在打瞌睡。
叩齿声声。
这人不是瞌睡,是神游了。
门外的道童瞧见了,也不敢吱声。今日当值道童不是别个,正是才筑基的瑞蕊。他自来知晓紫明师祖特立独行,与众不同。所以这般不着调,该是有他的道理。
但瑞蕊不言声,门内的其他人却要说话。
府宽路过,轻轻摇头便去禀报紫乾。
紫乾面色铁青,“他要装模作样就给他装!心中一万个不愿!犹是要给我定在那,当他泥偶。”
神游物外,非能感受天地之大自我之小。杨暮客只是在白日里,梦境中,数星星。
他从苏尔察大漠外的阿桂,季通开始数,数到妞妞,数到平浪……然后一个个数,数凡人,数修士。
数他这来路有缘的所有人。
都说高处不胜寒,他如今结交的都是乙一,乙恒,这样太一门的高人。是真露,兮合,这样正法教的大能。是锦章,锦旬,锦娇……至欣,至秀,至悦,至澄……这些天道宗的高修。
观星小筑里,窗外能看见大殿里的香火和烛光。但外面是长夜,漫天繁星……看做一个又一个人影。
这才偶然想起,他为凡人做得不够多……远远不够多。一心修行便忘了这一遭。不是什么特别惊天动地的领悟,只是把治炁治浊染这本职工作,又与许多小事牵连……似是而非了。
担子还是那个担子,现在他多多少少有些心甘情愿了。他给自己找到一个台阶下。
人忽然就不摇晃了,身子斜着定在那,叩齿声也停下。一点点矫正,站得板板正正,掸掸衣袖,揪了方巾,掏出混元巾扣在脑袋上。
两手揣在袖子里,看着问外,盼着来人,好叫他解脱。
此时至欣赶往黑砂观,她自然不会直接去求正法教本门。若登门造访,那是两家之间的大事儿。大事儿轮不到她这当今第三代门人来做主。
处置边疆邪祟,追查其踪迹,她为真传可呼唤外援,不算逾矩。
来至黑砂观真露正忙,若问追查一个散华需要一个真人大能这般忙吗?错!不是追查散华,是布下天罗地网,防止真湘再次潜逃。
真湘可夺舍一人,便能夺舍无数人。他已入邪,接连夺舍多人可能会神志不清,可能会混乱自我。但这不重要,一个入邪的人,自我是谁很重要么?入邪后的私欲才最重要。
所以不能打草惊蛇,不能主动去激散华。但又不能放任散华四处走动。
南罗国的修士宗门都在黑砂观。青灵门的方丈和长老,金蟾教的教宗和长老,连那条老龙敖昇都在,还有他的媳妇那条白蛟。
若杨暮客见着,定然惊讶,还有一个最不起眼,还不是真人的人也在。碧波门的当下掌门,一个证真金丹的小修士……彩夏。
碧波门真人死绝,这位彩夏如今见缝插针,只要能捞好处的事儿他都要做。都要给碧波门撑出一片天。追缉真湘这等大案,他死也要来,死也要给碧波门长脸,拿到一份像样的家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