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合跟至欣对视一眼,亦是忍俊不禁。
真露师兄千年的尝试,试着在法理之外走出一条人情的路,证明了很难走。有情是有局限性的,尤其是这些无情道之人尝试有情道。忒笨拙。
杨暮客骤然冷脸,去看兮合,“挑几个罪名特别大,该死的。尤其是那种让人恶心的。明正典刑,让至欣好侄儿看看,你们正法教亲子操刀当刽子手,是个什么风景。兮合,要意气风发,要正气凛然。做得到么?”
兮合吐息悠长,“师叔早就该这般下令。晚辈定然秉公执法。罪无可恕之辈,死有余辜。”
“总有邪修烈性难驯,知错不改。比如这位鲍先生……贫道看他不爽,拿它开刀祭旗。”
“喏。”
“好侄儿,我们走。回家。杀人血腥味太脓,我闻了咳嗽。”
至欣随着杨暮客落在观星小筑里。嘭地一声,门窗紧闭。
这一年来,头一回大门儿关上。那钟灵毓秀的人儿常在窗子纱帘后面看着这些囚徒劳作。他们也以为这位跟上一个海主一样,都是柔情似水的好心肠。但不料,今日门关上了。
兮合真人脚踩祥云,手中一拉。整座岛屿的黑色铁链凌凌作响。
骤然一条铁链收紧,扯着鲍先生往高处飞。
这壮硕汉子疼得嗷嗷直叫。
“师叔的魂狱锁链虽然不达九幽,却也是正法大道。你心中毫无悔改,今日治你之罪。本真人宣,辛亥当值,明正典刑,剜心咒。”
那条黑索化光钻进鲍先生的胸腔内。
祥云搭台,被封住口鼻的鲍先生不出一声。跪在那,捆个结结实实。
兮合真人手中功德金光闪烁,化作一柄直刃长刀,一刀斩下。
半空有金雷降落。
雷光后发先至,砸在鲍先生身上黑烟滚滚,轰隆一声蓝色幽火荡漾开来。焚魂。
此人胸腔被白光剖开,一颗心脏落出,不留一滴鲜血。继而刀光斩下,身首异处。
整座岛屿寂静无声。下面囚徒寒蝉若噤。
至欣在小筑里问小师叔,“道爷,您笃定这样真露师叔就会回来?”
“会的。因为她是要叛教证明自己。而我毁了她一手缔造的成果。”
至欣明知故问,自然料到小师叔这般作答,她这才说,“您这般,是要与真露师叔结仇。”
杨暮客来至桌旁,提着袖子提壶倒水,茶叶在杯中旋转。压着杯盖,将茶水斟满,继而将玉盅递过去,“好侄儿喝茶。坐……”
至欣屁股挨着椅子沿儿坐下。
杨暮客翘起嘴角,“我自是不怕仇人多。你我是不是仇人……”
至欣低头,“婢子不敢。”
当地一声,杨暮客敲敲桌子,“谁是婢子?你是真人……是天道宗真传。”继而他没好气地说,“喝茶。”
“是。”至欣低头喝茶。难喝。没洗茶,没泡开。但她欣然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