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暮客一想也是。
那汉子这回松了口气。能讨回来钱,这面子就算找回来了。
但杨暮客把手揣进袖口再次愣住。他没钱。
至欣看见杨暮客揣着袖子发愣就知道要坏事儿,这反应她在杨暮客身上已经看得忒多了。
杨暮客伸手拿出来一个拳头大的珍珠。
“喏。这颗珠子给你。这间屋子我定下,把珍珠给我换成零碎,你抽一成当跑腿费。我等你把钱送回来。”
嘿。感情你没钱!大呲花汉子冷笑一声,“二位当真是锦衣玉食不知规矩的。没钱?没钱也来酒肆吃饭?让我拿着珠子去跑腿?鄙人乃是举人!不是尔等家的奴婢!一成不行……得两成!”
杨暮客伸胳膊一丢,那汉子摊开手接过来,小心翼翼地用大手捏着珍珠仔细端详。
这汉子郑重其事地看了屋里一眼,默默退出去。然后回身把屋门拉好。
至欣松了口气,“我当您要一展拳脚,打得那讼师满脸桃花开呢。”
“那不是讼师,那是黑帮头子。许是黑帮里唯一一个身上干净的,所以他才是讼师。”
“您怎么知道的?占卦了?”
“他不走,我顺手摸了一下桌子下面,有东西。”
至欣好奇道,“拿出来看看?”
“不了。他这人有规矩的,东西若是被动了,定是看得出来。钱送过来,那便两消。”
咔嚓一声,杨暮客的胳膊甩着袖子卷成个麻花。刚才那下,一伸手用劲儿了,肌肉痉挛勒断了桡骨。杨暮客低头闷不吭声把胳膊捋直了,掰正了。抬头嘿嘿一笑。
“师侄别害怕。我身体好,等一会儿就长稳当了。”
至欣是真人,什么景儿没见过?消耗真元身体异变,她见得多了。有些人是当即打坐,吃了丹药一坐就是一年两年,有些人是倒头就睡,睡死过去任由躯体休整。
但杨暮客这样一声不吭,硬扛着的,她没见过。因为不像人。
“师叔……您……您疼就言语一声。您要是不舒服,晚辈伺候您……您别这样,成吗?”
杨暮客也不知怎么说,只能腼腆一笑,“我疼才知道我活着……挺好的。你不懂。”
说完话,他的腮帮子又开始鼓动,皮肉好似波浪一样。忍不住伸手轻轻拍拍脸,用舌头顶上去,舌头又不听使唤了。
缓了好半天。
杨暮客终于喘一口气,“幸好当时那周讼师没瞧见,若是瞧见了,保准把贫道当成是个妖精。”
至欣哭笑不得,“师叔您心里有数就好。”
“嗯。成仙都不容易。修行一路,各自有各自的难,我的难,从不在这小病小疼上。想来师侄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