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往北,便是当年乾朝与亓朝交界所在。
此处有三宗门。
一名为灵宝眷生殿,一名为厚土灵山,一名为妙妙剑阁。
此三家,都与杨暮客有论道之约。都曾因扶礼观真人自戕前去围攻诘难紫明。
杨暮客说白了也是个小肚鸡肠的,他停在两地交界之处,等着来人请他。这臭不要脸的不但要砸人家场子,还要别人上赶着来请他去砸人家场子。
必须是尔等邀我前去论道,礼数到位。我紫明便看人下菜碟儿,绝不妄为。至于此,就凭诸位是否有这眼力劲儿了。若不然……他紫明非是好相与的。
北方岁大寒。云层之上自是一片晴朗。然九天之下则乌云密布,风如刀,切碎了云气散作鹅毛大雪。
厚厚的雪层压在地面上,人间可是大劫?并非如此。早些年玄武苏醒之时,寒潮成灾。那时人间便总结一套赈灾机制,可堪大用。
今日便都用上了。来年是丙午年,这一场大寒,来得正是时候,给大地补水。
水师神扯着云旗招展,风部游神甩着膀子拿着布袋往外甩风。
让这雪散得开,飞得远,落得轻。
闲来无事,玉香便问杨暮客,“道爷可要去人间瞧瞧?您率领的四部众神,如今数位也忙活去了。想来有您的因果……”
杨暮客坠身而落,也不言语。
砸在地上他便是一个凡人,漫步在大雪当中。他只看,只听,不说,不做。
不远处一只老鹤飞过来。这一只是鹿朝观中天妖,是黄鹤。与周上国那只不同,如今这位领了人间香火。已然不凡,不是神官,不是妖精。而是国中护法。
它叫弗琼。杨暮客还记得它。
只见那天妖驮着一个俗道少年,急忙从大雪中落下。弗琼变作一个中年男子。
“小妖参见紫明上人。”
三人都着道袍。弗琼身着是麻黄粗布道袍,看着有些穷酸。也算干净,当妖精,他自是不在意衣着华丽。
杨暮客身着一身紫金道袍,照以往他自是要幻化一番,收敛收敛。但他虽然已经如同凡人,旁人却也看不见他。他是证真修士,不把法力消耗干净。那庞大的灵炁逸散自然会把他的身影遮住。
身着炫紫踩云履,头戴玉冠缚金簪。齐眉笑眼多风流,朱唇露齿无话音。
那小道士看到另外一个小道士瞪大了眼睛。他还不曾见过身着这般华美的道士。定然不是凡人,虽然一点儿灵韵都没彰显。
杨暮客盯着那个少年,此人与他颇有渊源。当年送走那位小囡的弟子……那小囡叫蔡霜霜。
他便对弗琼说,“他是?”
“启禀上人,此人道号鸣典。是霜霜道长的徒孙。”弗琼赶忙拉着名叫鸣典的小道士上前,“快,这位便是送你家祖宗去学道的贵人。道号紫明,是修士哩。”
“鸣典拜见紫明大人。”
好多年不曾有人唤他是大人了。他也好多年没与外界的凡人来往过。这人间,都变个什么样儿了?
“你家师祖……学道可有所成?”
“这……晚辈不敢置喙。不过国神观中,我家师祖是身着明黄道袍的坤道,只比您这一身紫金逊了些许。”
弗琼两眼一黑,这小王八蛋,当真不会说话。人家紫明上人那道袍是凡间的紫金锦布吗?这是法器!是身份!那八卦图用料,便是他们国神观千年积累都缝不出一卦。
它赶忙帮着鸣典找补,“紫明上人。小儿不懂事,您莫要计较。霜霜道长善术数占卜,当年鹿朝被两军围攻之时,她挺身而出率领民众躲避兵灾。有大功德,阴德深厚。扶照后背绰绰有余,便是她自己,亦是放弃了阴司神位前去往生。求宿慧再醒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