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司的鬼差飘进屋里,这老头儿要寿终了。
老头余光一瞥,觉得屋子有人看他。他好似也觉得自己大限将至,便说,“娃儿们,爷爷想吃柰果了。当年我最喜欢给你们奶奶削柰果吃,老花眼总是削了一手伤。去给我削皮。人老了,牙咬不动那硬皮。”
老者去世,百岁。喜丧。
老头儿睁眼,瞧见鬼差边上还站着一个道士。
“刘老头儿,看甚呢。快快随我俩去阴司报道吧。”
“这位是?”
“谁?”另一个鬼差撇眉问。
杨暮客噗嗤一笑,“贫道路过。”
两个鬼差顿时大惊,他俩竟然没瞧见边上还有个修士。
“不知这位道长来我家作甚?”
杨暮客指着墙上的画儿,“那墙上的俩女子,是贫道的婢子。”
老头儿怅然一叹,“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就道人间怎么可能有这等美人儿……”
杨暮客笑问,“那我家婢子和贵夫人孰美?”
“自是我媳妇……自是我媳妇。那两个女子是假的……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擅自把您的婢子样貌做成板画售卖。您不会怪我吧。”
“去吧。”
杨暮客挥挥手,阴司便将那刘老头领走了。
有死亡,自然有新生。
才走几家,一声哇哇啼哭震得房檐雪落下。热气腾腾,落在窗上成霜。来往匆匆,忙得趿鞋而去。
杨暮客踩着雪花往天上走,走得越高风越大,吹不到他,却吹得他眼前朦胧。
回到宝辇之上,贾小楼问他,“好麒儿下去都见着什么?”
“有老太太过冬一天不如一天儿,有老头儿俩腿一蹬撒手人寰。有人间香火,有人间美酒,有孕妇临盆,有婴儿啼哭。大多都是好事儿。”
玉香上前给两位主子端上灵食,“想来道爷是满意的。”
“是别个做得好,贫道满不满意不重要。”
话音一落,一个修士骑着一头驴慢慢悠悠又快如电光赶来。
那人穿着光鲜亮丽,中年模样头发一丝不苟,手中端着一柄拂尘,跳下驴背上前作揖,“灵宝眷生殿晦无道人参见紫明老祖……”
“贫道才两百来岁,叫甚老祖。道友称我为道人便好。咱俩都是证真。”
晦无道人讪笑,他可不敢。他不过就是个道人。道人跟道人的差别,犹如天与地。正如他宗门与上清,便是天与地。他自己心里如明镜,却又想特立独行,不喊上人。大家都喊上人,他也喊,那岂能显出他的与众不同?他也是个恃才傲物的。与上清紫明比不如罢了。
“上清长老请随我一同前去我家宗门,门中已经备好茶酒。接待上人。”
瞧,不是准备大醮。明明是请人前去论道的,偏偏把事情往小了去做。有手段。
碧奕一旁笑而不语,不枉她费心准备。总不能让紫明道爷开头儿就杀气腾腾。年关已至,都过个好年才对。这才吉利。
一路来至灵宝眷生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