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欣随着至秋去见师叔。
这位至秋师兄一向沉默寡言,今日特别嘱咐了句,要她小心应付。
天道宗门廊很长,很长。两边的石柱上爬着两个小游神将朱红的立柱擦得漆光返照。明堂堂。
但人走在高处,自然晒不着太阳。外面晃眼,高大的背影又把她的前路遮着。她有些发怵。
待那人儿走过,小游神在游廊中穿梭起来,拿着云朵好好擦拭一切。
一个转弯,来至那巍峨的大殿之前。
“师弟,进去吧。师傅在里面久等了。”
至欣颔首不言,两三步无声,揪着裙摆入内。
大殿中锦章真人昂头看着问天一脉老祖塑像。两盏灯将塑像照得金光闪闪,流光溢彩。
塑像这位老人,目光坚韧,手持书卷抬头望。几万年了,这位老祖的塑像就这么一直抬头望,也不知脖子累不累。他的徒儿们,一辈又一辈地抬头望他。也不知他累不累。
锦章自是抬头望着老祖,留给至欣一个背影。
供坛上香烟袅袅……
感觉不真的至欣真人赶忙两步近前,躬身揖礼,“徒儿拜见师叔,不知师叔有何吩咐。”
锦章嗯一声,“方才锦娇师兄来过。言说上清门紫明此时正值中州巡视,他于你巡视之后再巡视……你的行径,定然被其擦得干干净净。世上之人届时都知天道宗真人……弗如一位上清证真。还真不如证真……如何作解?”
至欣苦笑一声,“小师叔辈分高于弟子。弟子弗如理所当然。”
“你修行三千载,他不过两百余岁。这是辈分的问题么?”
至欣急忙又道,“弟子……弟子不如小师叔,乃是因为归元师祖等候千年,终得大气运之人。紫明师叔他……”
说到这里,至欣说不下去了。这就是被比下去了。天资,根骨,气运,道法……尽数都被比下去。堂堂天道宗真人,不如一位上清证真。不必辩解其他。
“说啊。”锦章先回再头转身,面色和蔼看她,“继续说。”
至欣咬紧牙关,再无一言。
锦章叹息一声,“其实早就与紫贞师兄谈好。天地变幻之时各家罢手……此时大家都要主动应对大地胎衣变化。浊染交由上清处置,我等好好耕耘新陆。你还真之后,觉得紫明不过尔尔,时时前去难为他。他当真是个好惹的?那人睚眦必报,你当他会如何应对你呢?又如何看我问天一脉?再招惹出黄英真仙,条诚真君那样的人物……如何面对?”
至欣知晓只是错在了力有不逮,错在她成事不足。她没能把杨暮客从中州摘出去,那藕断丝连的气运与因果,她应付不来。
“还有一次机会。”锦章笑着指点至欣,“此回我会出山,去太一门访道,把朱雀行宫祭酒调走,将正耀最好也调走。你自己去面对紫明。再败……为师帮不了你啊。”
“师叔。弟子一定勉力而为。”至欣一鼓作气,答得掷地有声。
“好孩子,咱们这就去太一门。”
杨暮客此时访道宗门数十家,也不过百日光景。
给大山通了一扇窗,河岭观能以天地文书知晓界外之事,却也不会多嘴多舌。遂此间之事藏得严实。无人知晓这小贼狠辣至极。